
文/劉婉珍 (南藝大-博物館學與古物維護研究所副教授)
一、緒論
柏拉圖在《共和國》中提及透過美的閎治,可以培養個體知美、愛美的能力,進而提升人類精神與理智澄澈的境界(楊深坑,1988)。法國哲學家Michel Foucault 說:「美學的生活,就是把自己的身體、行為感覺和激情,不折不扣將自己的存在都變成一件藝術品」。民初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倡導「美育代宗教」,主張從家庭、學校及社會三方面同時進行(聞迪、水如編,1998)。資深文化學者漢寶德先生提出「藝術教育救國論」,主張美育提昇台灣生活品質(漢寶德,2003)。藝術教育之於個人、社會以及國家發展的重要性屢被提醒,期望教育部設立專責藝術教育單位的聲浪從未停止。然而,理想的實踐之路卻是磨心鬥智的長期抗戰。
二、本論
1997 年 3 月 12 日,中華民國《藝術教育法》公布,藝術教育的正當性與重要性為國家正式確認,包括學校藝術教育、專業藝術教育以及社會藝術教育三部分。2005 年 12 月 1 日,教育部編撰公布「藝術教育政策白皮書」,規劃 2006-2009 年國家藝術教育發展藍圖,期望「培育開發文化創意產業、具備美感競爭力的各類藝術專業人才,同時,藉由一般藝術教育之深化,涵養新一代國民的美感素養與宏觀視野,促進在地與國際文化的交流與融合,為全球化的發展謀求最大的福祉」。千禧年第一個教改十年過去了,培養德、智、體、群、美五育均衡發展之健全國民的口號不變,而藝術教育在中小學教育中依舊邊緣化,藝文活動參與者仍是社會中的小眾。藝術教育界的學者持續呼籲教育部成立藝術教育司來重視藝術教育;2013年 1 月 1 日,教育部成立了新單位「師資培育及藝術教育司」,卻是將藝術教育與師資培育置於同一單位。
回顧過去、檢視現況,「藝術教育」在「台灣教育政策」的地位不彰,藝術教育理想與現實的距離仍然遙遠。在此不健全的環境中,藝術教育第一線工作者面臨的挑戰與壓力分別來自政府、民間、學校以及家庭;這些實務教育者的挑戰與專業發展需求如何獲得回應與協助,則是台灣未來實踐藝術教育理想的關鍵。藝術教育工作人員對藝術教育價值的理解與行動熱忱可能被政治、經濟等非教育力量與壓力所瓦解,藝術教育價值的實踐也可能因組織結構或某種意識型態所阻礙。因此,藝術教育工作人員思考使命任務和規畫活動,發展認知與反思的清楚意識,進而回應到實務行動上,此歷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沒有人是天生的反思實踐者,清楚意識與反思實踐是學習發展而來的,一切存乎於心。批判教育學者弗雷勒 Paul Freire 指出「意識化」(conscientization)係指「人們做為知的主體,而非接收者,以達到塑造其生活與轉換其實體能力的社會文化現象的深層覺知過程」(Freire, 1972: 51),參與成人在意識化的過程中,學習自己可以如何存在世界中,而非僅是存活下來。他們覺知到自身工作的價值,且這種方式可以轉換世界(Freire, 1974)。身處政治權力的社會關係中,藝術教育工作者的意識化過程需要有持續批判對話思考的機會與場域,才有可能發生觀點轉換。
藝術專業大學提供的教育環境不同於設有藝術科系及藝術學院的一般大學,藝術專業大學的理想性格與校園文化,其所具備的硬體與軟體條件有助現有體制中的藝術教育工作者持續獲得滋養,進行反思學習。未來台灣現有的國立臺南藝術大學、國立台北藝術大學以及國立臺灣藝術大學三所藝術專業大學若能在其原有的特色基礎上發展設立「藝術教育研究發展中心」,將直接有助專業藝術工作者、中小學藝術教學者以及社會藝術教育工作者的專業成長。藝術教育工作者在增能賦權的意識化過程中的覺知,將成為轉化世界的推進力。
台灣中小學教師原有專業成長的輔導團機制與網絡,在 1998 年精省之後終止。2000 年 8 月,國民中小學實施九年一貫新課程。2002 年8月,「藝術與人文」學習領域正式上路。國內中小學「藝術與人文」領域教師在面對課程重大轉變以及多元化、國際化、生活化與人性化等趨勢衝擊,迫切需要專業成長的資源與協助。然而,新課程施行的 10年間,中小學「藝術與人文」領域教師專業成長困境始終沒有出口。藝術之於生命的重要性不容忽視,藝術教育在 12年國教中的必要性刻不容緩,教育部若能透過策略性的完整機制,鼓勵藝術專業大學投入,將直接有助中小學藝術及人文領域教師專業成長與發展。
藝術專業大學不僅可能成為中小學藝術教學者的成長養分供給站,亦可成為社會藝術教育機構與中小學的「紅娘」,促進更多跨領域及跨機構的合作互動。例如多年前美國北德州大學為促進當地的美術館與中小學合作關係而成立的「美術館/學校合作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Art Museum/school Collaboration)」,積極就美術館與學校課題進行相關研究與方案,甚至成立全國的美術館與學校合作方案資料庫,提供全美美術館與學校參考(Berry, 1998)。同理,台灣的藝術專業大學若能成立「藝術教育研究發展中心」專責單位,透過組織結盟,分別在各地有計劃連結家長、社區、藝術機構、學校改革網絡與資源、贊助者、大眾與教育專家,發揮「1加1大於2」的能量,與合作夥伴更有效能的推動藝術教育改革。

如圖 1 所示,藝術專業大學的「藝術教育研究發展中心」可定期分別為中小學藝術教育教學者以及社會藝術教育工作者舉辦專業研習培訓活動,協助與國際相關機構及人員進行交流,並提供專業諮詢服務。藝術專業大學本身在其研究發展的基礎上持續進行基礎的和應用的專業教學研究,其研究所得直接支持中心的專業諮詢服務、研習培訓活動以及國際交流的進行;藝術教育研究發展的內容不限於視覺藝術、音樂、影像及表演藝術等學門專業,更關注審美認知、美學、多元文化以、生命教育、社區發展以、生活藝術以及公民社會等議題。如此持續運轉,藝術專業大學的「藝術教育研究發展中心」不啻是教育部「師資培育及藝術教育司」的研發動能。
三、小結
工商業快速發展、科技突飛猛進,藝術為人類身心靈平衡發展不可或缺的內涵,藝術教育於現今社會的重要性、必要性及迫切性更甚於往昔;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已於 2011 年大會中宣布 2012 年開始每年 5 月的第 4 週為「國際藝術教育週」(International Arts Education Week),期許全球各地正視藝術教育的角色與價值。藝術專業大學身為高等教育機構,不僅是培育專業藝術人才的搖籃,更可以成為中小學藝術教育教學者和社會藝術教育
工作者的專業成長資源。
教育部既已將藝術教育與師資培育置於同一單位,「師資培育及藝術教育司」透過有力政策及充足經費預算編列,以類似卓越計畫提案方式,鼓勵藝術專業大學設立「藝術教育研究發展中心」,延攬專業人力負責藝術教育專業發展的諮詢服務、專業成長培訓以及國際交流等工作,協助臺灣北中南東部地區中小學藝術教育以及社會藝術教育工作者成長,成為各教育單位橫向連結互動的橋樑以及資源庫,有計畫持續進行藝術教育落實於學校及生活的使命。如此一來,魚水共存,相得益彰,持續進行,臺灣藝術教育發展與落實自然能夠如王守仁〈山中示諸生〉描寫的「桃源在何處,西峰最深處。不用問漁人,沿溪踏花去。」的水到渠成。
教育部成立新單位「師資培育及藝術教育司」至今半年,藝術教育理想的實踐之路未見順遂。藝術專業大學在培育文化公民理想的努力道路上,必定不能缺席。藝術專業大學教職員可以以其特有的基礎參與社會發展,使人人具備領受藝術的能力和機會。有如桃花源的彌足珍貴,藝術專業大學在現今社會中有其獨立存在的必要性,藝術專業大學對於台灣藝術教育理想的實踐與發展責無旁怠。
參考文獻
∎楊深坑(1988)。柏拉圖美育思想研究。台北市:水牛出版社。
∎聞迪、水如編(1998) 。蔡元培美學文選。台北市:淑馨出版社。
∎漢寶德(2003) 。藝術教育救國論。國家政策論壇冬季號,2003 年 10 月,202-206。
∎Berry, N. (1998). A focus on art museum/school collaboration. Art Edu- cation, 51(2), 8-14.
∎Freire, P. (1972). The 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 Harmondsworth, Eng- land: Penguin Books.
∎Freire, P. (1974). Education for critical consciousness. London: Sheed and 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