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cient Greek and Roman differences

古希臘與古羅馬差異



從發展軌跡來看古希臘與古羅馬文明的不同

    古希臘和古羅馬文明共同構成了西歐古典文明,它們關係密切,人們也總是將二者相提並論。然而古希臘與古羅馬之間卻存有一道鴻溝。譬如橄欖枝與凱旋門——我認為這兩個典型的意象能很好的反映它們各自代表的文明的特色,至少能表達其文明進程中一些主流的情緒:希臘嚮往和平,羅馬熱衷戰爭;希臘渴望與自然的血脈相親相融,羅馬夢想在交繞著各種複雜關係的人類社會裡披荊斬棘。當然,用橄欖枝與凱旋門來類比古希臘與古羅馬的精神差異,這儘管是簡便而直觀的,但也是危險的。因為那容易使人誤以為古希臘與古羅馬的文明完全是孑然對立的。而真實的情形當然不是這樣。





※橄欖枝:橄欖枝是油橄欖的樹枝,橄欖枝象徵和平。聖經故事中曾用它作為大地複甦的標誌,後來西方國家把它用作和平象徵。



※凱旋門:凱旋門是古代羅馬人創建,為慶祝戰爭勝利而建造出來的紀念性建築物,通常為橫跨在一條道路上之獨立性建築。



    首先,古希臘與古羅馬的不同在於它們文明基調的不同,而這主要源自它們地理位置的差異所造成的各自文明形成初期對東方文化的汲收程度不同。
    歷史上溯到前三千紀,倘若說,那時的西方人自己已經有了一粒文明的種子,但還需要空氣、陽光、土壤和水才能萌發,那麼慷慨贈與西方人這些珍貴的生命因子的就是近東的兩大文明———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的確,西歐古典文明的興起在很大程度上是近東兩大文明向外輻射的產物。在遙遠的上古,希臘地區在地理上比亞平寧和伊比利亞更顯優勢,一則希臘的島嶼、良港眾多,海上交通非常便利,二則希臘非常靠近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這樣,希臘可以頻繁地、充分地與光輝燦爛的東方文明交流,從而在後者的浸潤與滋養下率先成長起來。而羅馬位於地中海中部,雖然這在後來有利於它的軍事擴張,但在文明之初,這種地理上遠離近東文明策源地的情況使它只能依賴希臘的帶動來發展自身。這樣,希臘向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直接地學習東方文化,羅馬則向希臘間接地學習東方文化。換言之,如果說希臘已經是對東方文化的二度審美,那麼羅馬就只能算是對這個二度審美二度審美[1]。這樣出來的結果當然就有很大差別——希臘文明的東方色彩濃烈一些;羅馬文明的東方色彩淡薄一些。而我們知道,東方文化最大的特點就是講究優雅、精緻、細膩、修養以及生活的品位,那麼希臘與羅馬之間在文明基調上的不同就因各自身上所挾之東方色彩之強弱而顯現了出來:前者與東方人一樣,甚至更加強烈地追求著優雅、精緻、細膩、修養以及生活的品位;後者則比較質樸、粗獷、務實和傾向武力。
值得注意的是,東方文化對希臘羅馬的干預與規範主要是在後者文明發展之初。當古典文明日益臻於成熟之後,它對東方文化的離心傾向就越來越明顯地表現了出來。一個證據是,西歐古典文明的中心一直在發生這樣的轉移:從克里特(米諾斯文明)到希臘半島中南部(邁錫尼文明和城邦文明)到馬其頓(希臘化文明),再到亞平寧(羅馬文明)。這是一個北移西進的過程。這個移動方向從總體上表明西歐古典文明的中心在遠離東方。這是因為西歐古典文明發展起來之後,它的個性在逐漸滋長,它越來越需要掙脫東方而顯示出自己的獨立。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卻不難理解。就像父母與子女的關係一樣。父母生育了子女,塑造了他們的基本性格;但子女對父母的依戀主要是在幼年時代。成長使他們日益表現出不同於父母的氣質與特徵,並對後者俱有了反叛精神。他們會越來越遠離父母而走自己的道路。[2]
    古希臘與古羅馬的第二個不同是它們文明形態不同,前者是鬆散而民主的城邦,後者是比較有凝聚力的共和國和中央集權的帝國,這一現象與各自的自然環境、初起規模密切相關。
    這裡就有一個問題橫亙在我們眼前:為什麼希臘始終不能像羅馬那樣衝出自己的半島而走向整個地中海世界,發展為一個令後世高山仰止的泱泱帝國呢?為什麼即使歷史上出現了一個所謂的希臘的帝國,但也只是曇花一現呢?
我們發現希臘半島的地理環境很有特點,這是一片關山重重的地帶,平原很少,而且大多被山地切割得零零碎碎。這種地形對古希臘文明產生了兩點影響:
    一是造就了一種天然的整治單位——小國寡民的城邦。“據不完全統計,希臘城邦的總數達到300多個,都是土地和人口十分有限的彈丸小國,其中最大的城邦斯巴達也僅有8400平方公里,人口約40萬。另一個大邦雅典領土約2550平方公里,人口20—30萬。希臘大多數城邦就更為狹小。優卑亞島面積3770平方公里,擁有6個城邦,每個城邦的人口僅有幾萬人。中希臘的弗西斯面積只有1650平方公里,卻集中了22個城邦,每邦人口不足萬人。”[3]這些小國寡民的城邦既無力抵擋各種自然災害帶來的威脅,也無法承受人口增長給土地造成的巨大壓力,因此,一旦發展到一定規模,就必須向外宣洩自己過多的能量。於是在前8世紀至前6世紀的二百年間,希臘諸邦掀起了一場波瀾壯闊的大殖民運動,其結果是造成一大批新邦的誕生。“據粗略統計,古風時代大約有44個母邦建立了139個子邦,這些城邦就像'池塘邊的青蛙'此呼彼應”。[4]
    山水阻隔的地理環境帶來的第二點影響是,使各城邦相對分散、封閉、獨立而不易統一。一方面,這使“希臘文明自始至終以小國林立的城邦政體為特色” [5],另一方面,它通過阻礙諸邦之間的各種交流使後者不能很好地形成一種統一的風格,從而使希臘文明得以長期保持多元共存的特色:政治上,一些城邦是民主制,一些是貴族制,一些是寡頭制,一些是君主制;經濟上,一些走自然農業經濟道路,一些走工商航海經濟道路;文化上,一些熱愛科學、文學與藝術,一些則推崇軍國主義、紀律與製度。
    然而,“為數眾多”使希臘各邦之間的利害關係錯綜複雜;“百態千姿”又使各邦缺乏共同的行事風格,使它們彼此始終難以共融,屢屢發生大大小小的衝突。這樣,希臘文明的內部結構就相當混亂、鬆散,而且充滿著一種互斥力,很不穩定。這不僅極易造成它自身的動盪,也分散了它向外擴張的能量。因此,古希臘文明始終無法全力對外。假設它不顧一切沖向地中海,其結果就只會像中古的德國那樣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不同的是,中古的德國至少還有封君封臣制度和“神聖羅馬帝國”的稱號在維繫著,儘管這種“維繫”只是虛幻的水月鏡花,但它畢竟使德國的分裂僅僅局限在政治的範疇內。而古希臘卻不是這樣。古希臘連一個名義上的統一的旗幟都沒有,所以它的分裂必然意味著整個文明的崩潰,那顯然更加糟糕。後來,馬其頓的亞歷山大為我們證明了這一點。他企圖將希臘諸邦連為一體並向外拓展的英雄舉動卻明顯低估了希臘文明內部的互斥力,所以他的帝國建立不到20年就被撕成了碎片,更導致了整個古希臘文明獨立發展歷史的終結。地中海歷史上曾有三次大的裂變,亞歷山大帝國的分裂是最早的一次。[6]儘管亞歷山大帝國並非一個純粹的“希臘”的帝國,它是建築在多種多樣的經濟、文化基礎之上的。但它的分裂卻回答了我們為什麼希臘終究不能、沒能發展為一個完全的帝國。[7]
     現在來看羅馬。儘管亞平寧半島同樣山岳縱橫,但羅馬文明卻不像希臘文明那樣興起於支離破碎的山區,它萌生於台伯河東岸的河谷地帶。這裡的地形相對平坦完整,所以各部落的聯繫一開始就很便利和緊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羅馬興起之初被稱作“七丘聯盟”,據說是因為當時有七個部落加入;到王政時代,傳說只有3個“特里布斯”,即血緣部落;塞維改革後,地緣部落取代了血緣部落,而這些新的地緣部落的數量似乎也不多——“羅馬城內有4個,城郊農村有1516個”。[8]雖然也許實際上早期羅馬的部落數量要比上述數字多一些,但應該可以肯定,它遠不如希臘城邦那樣數以百計。所以從這裡面,我們覺得羅馬的內部結構不像希臘那樣令人眼花繚亂,它是比較簡單的。同時,羅馬各部 ​​落幾乎是同步地受到共同的文化,即伊達拉里亞文化和隨後的希臘文化的熏陶而發展起來的,所以各部落的差別不是很大,彼此之間不存在強烈的互斥。這樣,羅馬文明實現集中化管理的可能性就大過希臘文明,它的內部構造也就更穩定。因此,羅馬歷史上更多的是階級鬥爭,如平民與貴族、奴隸與奴隸主、奴隸主內部的鬥爭,卻很少有像希臘那樣的不同政治單位之間的混戰。[9]這樣,羅馬得以保存更多的力量用於對外征戰,最終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蕞爾小邦躍變為一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泱泱帝國。
    古希臘、羅馬文明的第三點不同是由於它們文明發展模式的差異造成的民族性格和文化理念的不同。
    這一點也是比較容易理解的。譬如我們看現代的德國人和美國人,會發現他們的性格很是不同。德國人嚴謹理性、心細如塵,總給人一種深沉感,所以德國出了許多偉大的哲學家和科學家;美國人散漫隨性、不拘小節,總讓人想起放浪形骸的西部牛仔,但這種人的思維往往毫無羈絆、天馬行空、極富創見,於是美國出了許多成功的商人、政客和演員。又比如,英國人與法國人都很浪漫,但前者是知性​​的浪漫,後者是感性的浪漫,所以英國的浪漫講究品味,法國的浪漫來得很純粹。再比如,俄國人很剛烈,連婦女都很強悍、很獨立,很有性格;日本人就比較溫和了,日本婦女更是相當的柔順。這些國家和民族的這種鮮明的差異,就是因為他們的民族性格和文化理念不同導致的。這也使我們想到,現代希臘人與現代的意大利人身上其實也有類似對比。
    我對現代希臘人的最初印象來源於上世紀60年代的一部希臘電影,名叫《希臘人佐巴》。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二戰以後,一個意志消沉的英國作家來到希臘,在克里特的偏僻鄉野結識了一位希臘農民安東尼。安東尼為人熱情、善良、真誠,他的簡單、質樸以及對生活的熱愛深深感染了那個作家,使他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這部電影讓我很深切的體會到希臘人的心靈世界,從而使我在某些層面理解了為什麼這個民族能在上古時代創造如此瑰麗、美妙的文明奇蹟。
     意大利人最使我印象深刻的當屬他們著名的歌劇《圖蘭朵》。與《希臘人佐巴》那樣一​​部流淌著脈脈溫情的平靜柔和的電影不同,《圖蘭朵》的魅力在於那極富震撼力的男高音和女高音,那堪稱驚豔的服裝與舞台,那絲絲入扣的情節演進,以及劇中的四個令人若有所思的謎底——“希望”、“鮮血”、“圖蘭朵”和“愛”。所以我們感到,意大利人的情感脈動很強烈,他們充滿激情,樂於在高亢的音符裡歌頌愛情。這與《希臘人佐巴》所表現的希臘人那種沉靜、含蓄、慣於在平靜中刻畫友情很不一樣。實際上,這種差異也應該是古希臘文明與古羅馬文明的遺跡。
    前面提到,古希臘文明內部的離心力很強,無法集中全力對外擴張。即使在一定時期內實現了某種程度的擴張,但由於內部這種離心力的撕扯,它也無法長久維持那些艱難開拓的疆土,它會很快坍塌。這就是說,古希臘文明不能通過軍事征服的方式來發展壯大。事實上,希臘文明是通過文化的慢慢積澱發展起來的。而羅馬文明沒有經過希臘那樣經年累月的、厚重、紮實的文化積澱,但由於它內部的向心力大過離心力,使各種因素能比較快、比較好地集結起來,這樣,羅馬就可以經由大規模的對外征服擴張而迅速崛起。這兩種迥然不同的文明發展模式相應地在希臘、羅馬各自的民族性格和文化理念裡打上了深刻、鮮明的烙印,從而成為它們彼此區別的根本標誌。下面我們就談談這種民族性格和文化理念不同的具體表現。
    首先,我們看到這樣兩幅景象:第一幅景像是,在古希臘著名的埃庇道魯斯劇場,人流如織,興奮的人們慕阿里斯托芬之名遠道而來[10],眼裡充滿著期待。對於古希臘人,看戲是一種優雅的生活方式。對古希臘政府,看戲也是一件有益的公共事業,因為那可以增進公民們的交流和凝聚力。因此,在古希臘,公民去看戲不僅不必購買戲票,反而能得到一筆由政府給予的額外補貼。藝術,就這樣被鼓勵著;第二幅景像是,在古羅馬的哥羅塞姆鬥獸場,正上演著驚心動魄的角斗,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層層升高的圓形看台上擁擠著成千上萬的觀眾,他全都瘋狂的嘶喊,一些人手掌向下,企圖早早將失敗者推向死亡。古羅馬人認為角斗能激盪出人心中最本真、最寶貴的勇敢精神,他們崇拜這種精神,把這種精神奉為“國魂”。所以他們說:“哥羅塞姆不倒,羅馬就會永存。哥羅塞姆一旦倒下,羅馬就會滅亡。”現在,我們對這句話就有了兩種理解,一是因為哥羅塞姆位於羅馬城中心,象徵著帝國的心臟,如果連它都倒下,那就意味著整個帝國已經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二是,哥羅塞姆是角斗場所,而角斗精神正是羅馬國魂。哥羅塞姆傾圮,就意味著羅馬精神不復存在。被抽走了靈魂的帝國也就死期將至。
    所以從這樣兩幅景象裡,我們真切地感到,古希臘人是很有藝術氣質的,古羅馬人則極具尚武精神。誠如朱孝遠老師的精闢概括:“古希臘文明是詩的文明,古羅馬文明是劍的文明。” [11]
    古希臘人最愛美,他們講究衣著的精緻、妝容的優雅。他們的神祗中還有一位專門的“美神”,名叫“阿芙洛狄忒”,這在其他文明里是沒有的,是古希臘人的首創和獨創。[12]你再去看看克里特的宮殿,去看看那裡的壁畫,那個帶著橄欖枝頭冠的在花叢裡踱著安逸步子的祭司,那個有著捲曲頭髮和醒目紅唇的時髦的“巴黎女郎”,那些歡快蹦躍的海豚,那些美妙的幾何圖紋,多麼美麗!所以古希臘人最愛美,一旦偶爾出了一兩個不修邊幅的人,比如蘇格拉底、第歐根尼,他們會立即覺得那 ​​是“瘋子”、“異類”,他們會難以忍受。反觀羅馬人,他 ​​們的民風就很樸素。儘管在其文明發展後期,大多數羅馬人已經把質樸無華的優良傳統拋到了九霄雲外,但他們的本性的確是很樸素的。在羅馬興起之初,“羅馬人的生活相當節儉,不事奢華。他們衣著、飲食都很簡單,元老們在議事廳開會,坐的是硬板凳,冬天也不生火。錦衣玉食乃至使用豪華的桌子都會受到監察官的譴責。” [13]
我們再看希臘的雕刻。無論是菲迪亞斯的“處女雅典娜”,還是亞歷山德羅斯的“斷臂的維納斯”,都有著栩栩如生的神態和曼妙有致的身姿,對於這樣的形象,我們幾乎只能用“完美”一詞來形容。而古羅馬的雕刻就不同了,他追求的是人物的本來面貌,為此,甚至不惜把刻畫對象的醜陋之處也展示出來。所以它很真實。我們還發現,古希臘很少有大型的公共工程,它的建築大多比較低矮,且與周遭的自然環境協調一致,包括現代的希臘也是這樣。羅馬則不同,它的建築大都高大恢弘[14],而且它從來不管周圍的環境是怎樣的,也許明明是在一塊開闊的平地上,卻巍然地聳立著一座直插雲霏的記功柱,這似乎讓人覺得有些突兀。應該說,古希臘人對自然有一種本能的謙卑,古羅馬人則振奮於他們的軍威、他們的版圖,因而處處渴望體現出一種帝國的霸氣與征服欲。於是我們得出一點結論:古羅馬人的藝術主要不是想展現像希臘那樣的美和優雅,而是要竭力表達他的力量與威儀。這樣就有了萬神殿、凱旋門、大大小小的廣場和遍布全國的四通八達的道路網。所以在這一點上,羅馬人是成功的。
    古希臘人與古羅馬人在民族性格和文化理念上的不同,還表現在前者富有理想主義與浪漫情懷,後者富有現實主義與致用觀念。
剛才說到,古希臘人渴望親近自然,古羅馬人則更願意改造自然、征服自然。這其實就是一種浪漫主義與實用主義的區分。於是,古希臘人面對自然,面對那些高山飛瀑,每每喜歡去歌詠、讚歎。而古羅馬人面對自然,居然想到製定一套“自然法”去約束它,哪怕一棵草、一束花、一條魚、一掊土,也要遵循這個“自然法”。
     古希臘人的理想主義與古羅馬人的現實主義的分野也體現在各自的社會生活中,尤其是愛情觀中。比如,古希臘社會裡,同性戀現像是非常流行並且為人推崇的。赫赫有名的同性情侶就有蘇格拉底和亞西比德,亞歷山大大帝和赫帕斯汀,以及荷馬史詩中的阿喀琉斯與帕特洛克羅斯,柏拉圖也有強烈的同性戀傾向,著名女詩人薩福更被西方人稱為“女同性戀的始祖”。應該說,在古希臘,同性愛一直被認為是比“世俗”的異性愛更純潔、更神聖的“天間之愛”。因為當時的人覺得,同性之間的心靈默契通常比異性之間更為強烈,尤其是男性與男性之間,他們在戰場上可以並肩殺敵、死生與共,所以這種情誼比那種單靠肉慾維繫的異性愛來得更為純粹與珍貴。在古希臘,同性愛是受到政府的公開鼓勵的,幾乎每個城邦都專設有同性情侶士兵編隊,在作戰時,這些同性情侶士兵通常是以一當十,最為英勇的。所以說,古希臘人的這種愛情觀是具有濃重的理想主義色彩的。而在羅馬社會,儘管同性戀現象仍是十分常見,但已經淪為貴族名流骯髒的玩物。政府已經不再公開倡導了。奧古斯都就主張健全家庭關係,夫妻雙方彼此忠誠,過正常的婚姻生活。而且羅馬人也不再認為同性愛是比異性愛更高層次的情感,他們將二者同等看待,而在更多時候,它們還是更傾向於異性愛的,因為他們覺得愛情就應該發展為婚姻,然後多多生兒育女。所以說,古羅馬人的愛情觀就現實多了,他們是很難理解希臘人嚮往的那種“天間之愛”的。
     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說明問題的話,那麼古希臘哲學與古羅馬哲學的不同就把古希臘的理想主義與古羅馬的現實主義的差距體現得更明顯了。古希臘人創造了哲學,他們把它稱為“ philosophia ”,意即“熱愛智慧”。但是,古希臘人的哲學是很飄渺、很深奧的。你看,那位來自米利都的“哲學之父” [15]創立的乃是所謂“自然哲學派”,他思考的是物質世界的本原問題。他的觀點是,萬物之源為“水”。這是不是很難理解?可是接下來的畢達哥拉斯就更讓人難理解。他不再關心物質世界的問題,而將目光轉移到玄妙世界。他說,萬物之源為“數”,這大千世界都是由直與曲、一與多、奇與偶、正方與長方、火與氣、右與左、善與惡、靜與動、明與暗、陽與陰這十組對立物構成的。你能理解嗎?然後,赫拉克利特又說,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是一團火,一團永恆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燒,又在一定的分寸上熄滅。他還探討一種類似於我們中國的“道”的東西——“邏各斯”。再然後,德謨克利特,他 ​​說,世界的本原乃是“原子與虛空”。“不變的原子在虛空進行永恆的運動中相互衝撞而形成無數有生有滅的世界,萬物的區別僅在於它們的原子數量和排列方式不同”。[16]似乎他的這個“原子論”最為接近我們今天的科學理論,但在當時,那卻是最抽象、最神奇、最令人難以置信的假想。所以我們發現,原來古希臘人的哲學總是在思考天與地,宇宙、自然,它與現實生活的距離其實非常遙遠。但這卻分明就是古希臘民族性格的體現——追求卓越與深邃。而羅馬人呢?他們流行的哲學是斯多噶主義。這是一種興起於希臘化時代的哲學,但羅馬人對它做了很大的改造,主要是把它高度倫理化。“高度倫理化”,這五個字就很關鍵。本來斯多噶主義最主要是在講“邏各斯”,但現在羅馬人覺得那 ​​太遙遠,他們就更加強調“邏各斯”要求人要對社會承擔責任那一面,更加強調只有克服了個人肉體的慾望與弱點,才能達到“邏各斯”的境界那一面。這樣,羅馬人的哲學就是很致用的,它直接地為人類的社會與生活服務。
    朱孝遠老師說:“希臘文明是放大了的個人,羅馬文明是放大了的國家。” [17]這個說法主要是基於古希臘文明對自由、民主精神的一貫高揚,和古羅馬文明對紀律、制度的再三強調。希臘城邦實行直接民主制,每個公民都真正的是國家的主人[18],因此個人的力量被塑造得很強大,這就孕生了他們對自由、個性的狂烈追求。而羅馬是依靠軍事擴張興起的——軍隊當然是依靠紀律與製度來維繫,所以羅馬文明由始至終都很重視秩序、要求服從,它比較壓抑個人的慾求。
     同樣,正因為古希臘文明是經過了長期的文化積澱,所以它尤為推崇“以德治國”。蘇格拉底畢生致力於討論“美德”,柏拉圖的“理想國”也是由“賢人王”來治理......而古羅馬文明是軍國主義的,它的文化根基比較薄弱,就不太適應“以德治國”,只能依靠嚴密的法律來把龐大帝國之內多種多樣的民族、經濟和文化區域捆綁到一起。當然,這種做法也是明智而有效的。我們知道,羅馬文化的集大成者就是羅馬法。威爾.杜蘭如是說:“法律既是羅馬史的精髓,所以羅馬史與法律便無法分割。”
古希臘人似乎天生就很聰慧,他們注重思辨,情感也相當敏銳。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就是“智商”、“情商”都很高。古羅馬人沒有這種天賦,他們的戎馬生涯也使他們無法在後天去很好的培養這種能力,所以古羅馬文明似乎從整體上就不如古希臘文明那樣深刻、細膩。但羅馬有它自己的優勢。這個民族也許意識到了自己與希臘相比的不足,所以他們特別勤奮。一方面,他們熱愛勞動,特別是在共和初期,無論貴族或平民,都以到田間耕種為榮。另一方面,他們刻苦學習希臘文明,從文學到科學到藝術到宗教,從經濟到政治到社會生活,方方面面,我們都能或多或少的看到希臘的影子。“羅馬用武力征服了希臘,卻反被希臘的文化所征服”,古羅馬詩人賀拉斯真可謂一語中的。
    此刻,我們不禁想到愛倫.坡那句簡單而有力的名言:“光榮屬於希臘!偉大屬於羅馬!”這句話高度概括了這兩大古典文明各自的特徵:希臘的光榮在於,它是西方文明最清澈的源頭,以至於“一提到希臘這個名字,在有教養的歐洲人心中,自然會引起一種家園之感” [19];羅馬的偉大在於,它將古典文明推向極盛,譜寫了一頁無與倫比的光輝傳奇!

註釋:
 [1]美學上的“審美”有兩種,一是創作者的“一度審美”,而是欣賞者的“二度審美”
(責任編輯:陳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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